第零章

叶柯死了，死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。

等到她再有意识时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，躺在一片漆黑的虚无之中。
她循着本能吃力的起身，在黑暗中摸索了不知多久，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抹蓝色的微光。像是干涸的鱼遇见了水，她不顾一切扑了过去。
光芒在她的手接触到的一瞬间变得无比耀眼，亮的整个视野范围内都是白茫茫一片，叶柯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身体，但是她已经彻底没法思考了——她晕了过去。

“呃……”叶柯发出一声呻吟，她抱住自己的头勉强坐了起来。
还没等她喘口气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叶柯扶着头转过去看。
一片漆黑中，一个由光点组成的人形正在朝她走来，随着人形逐渐靠近，她隐约分辨出一个少年的轮廓。
“抱歉，”人影在她几步之外站定，出声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叶柯张了张嘴，剧烈的疼痛让她发不出声音，她盯着他，脑子里一片混沌——她不认识他，不认识这个地方，甚至不认识自己。
“好吧，看来是我问了多余的问题，”人影靠近了她，“稍等一下。”他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。
叶柯的头痛迅速消失了，随着头痛的消失，她发现自己的记忆也开始逐渐恢复。
“……这里是哪里？”叶柯扶着头问，痛觉还在神经残留，“你又是谁？”
面前的人叹了一口气：“这里是‘狭间’，物质和精神的夹缝，你也可以认为是生与死的间隙。至于我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我是D.O.O.M.S.，你也可以叫我方源。”
“杜…姆斯？”听上去像什么游戏里的名词，叶柯嘀咕了一下，“是哪几个字母？”
“毁灭，”方源平淡的说道，“不过是缩写，你不用在意这个，名字只是代号而已。”
叶柯沉默了片刻，记忆在一点点回涌，她想起了很多。
“我怎么死的？”她问。
“普通的车祸。”方源回答。
叶柯又想起了一些关于车祸的碎片，刹车声，玻璃碎裂的声音，人们惊慌的喊叫和刺眼的白光。
方源见她有些怔愣，开口补充道：“但还不算完全死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叶柯抬头。
方源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的心脏确实已经不跳了，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下，你确实已经死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是你的精神漂流到了狭间，而我有能力带你回到过去，回到那辆车还没撞上来的时候。”
叶柯呆住。
“最早到前一天，”方源补充道，“不过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叶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方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：“如果你不回去，一直在狭间漂流的话，作为精神体的你虽然不会彻底死亡，但是我们可以想象一下，如果永远在无尽的虚无中存在，你最后会变成什么样。”
叶柯打了一个寒颤：“你想表达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，只是想提醒你，你其实没什么选择。”方源语气淡淡，“而我也不能随意带你出去，我需要你的同意。”
“同意？”
“是的，同意，就像你平时同意的那些服务条款一样，告诉我‘我同意’就好了。”
叶柯扯了扯嘴角：“服务条款？你还有用户协议？”
“有啊，”方源认真的点点头，“不过条款的内容很长，我相信你也没有耐心读完它。但你放心，条款里没有对你不利的部分，你只需要知道，我带你回去，你帮我做事。”
叶柯沉默了。她知道事情肯定没有他说得这么轻巧，但她确实没有选择。
她深吸一口气：“好吧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
下一瞬间，无数的光点出现在了两人身边。叶柯隐隐觉得它们在流入自己体内：“这是在？”
她慌张的抬头，发现面前的人影正在渐渐消失。

“你要去哪？”

方源没有回答，他的轮廓正在一点点消散在空中。叶柯伸手去抓，却抓了个空。

[认知端口：融合完成度99.8%…100%]
[D.O.O.M.S. 系统- 精神载体同步率：100%]

机械音突兀的在她的脑海里响起，还没来及回应，她就在通知音中晕了过去。

[量子锚点：锁定 - 时空坐标：回溯序列启动]
[折跃开始]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叶柯朦朦胧胧的从床上睁开眼，感到自己做了一个非常荒诞的梦。

[不是梦。]

这下叶柯从床上弹射起步了，方源的声音清楚的从自己的脑海中传出，意味着她之前遇到的一切并非梦境。
叶柯有点崩溃的扶额，这样超现实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，她努力的说服自己接受现实，发出了第一个疑问：“你在哪？”
“唔，”脑子里的声音顿了一下，带着些许疑惑，“你应该能感受到我的声音从哪儿传出来吧？”
“……”
“好吧，你可以认为我现在就在你的脑子里，”方源的声音继续，“具体解释的话，为了帮助你从狭间出来，你同意了我的用户条款，获得了你的精神体的接口许可之后，我和你进行了量子精神体绑定。也就是说……”
叶柯听晕了：“也就是说？”
“也就是说，我们现在算一体的，你理解成一体两魂也不是不行。”
叶柯无语，她心想，或许应该出门买个彩票鉴定一下自己今天的运气了。
“买彩票？”方源疑惑的声音传来。
“……你能听到我想什么？”
“绑定嘛，不就是这么一回事。”不以为然的声音。
叶柯彻底败了，死了一次侥幸复活已经让她的大脑有些过载，现在身体里又住进来一个不明生物，这生物还能洞察她的心思，复活了我还要过日子呢，这日子怎么过啊，叶柯在心里呐喊。
方源的声音再次出现，提醒她：“别忘了，你还要帮我做事。”
“但是你也没告诉我要做什么啊……”叶柯不禁腹诽。
“唔，只是告诉你日子怎么过而已。”
“……”叶柯很想打人，但是打不到。
叶柯决定先无视脑子里的声音正常行动，她现在对自己的死亡和复活都有很强烈的不真实感，甩了甩头起床洗漱了。
今天是周天，叶柯作为大学生自然是要享受周末生活的，她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单间一个人住，收拾完自己她就下楼去小区早餐店买早饭了。
叶柯提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回家，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找点视频边吃边看。
刷了刷常用的视频网站，一个大字写着“街头随机采访，路人反应太真实了！！”的封面马上吸引了她，她不由得的点击进入，没想到竟然是个直播间。
“怎么又是这种欺骗我感情的直播间……”叶柯抱怨。这些直播为了获得观众连这种封面都想得出来，能不能全举报了？她愤愤的想。
咬了一口包子，直播间里的主播正在街头进行户外直播，右上角显示的观看人数也就二十多个人，虽然画面里的主播非常热情，他滔滔不绝的介绍着周边的环境，但是完全没有观众互动。
随意的瞟了两眼直播间，叶柯突然注意到画面背景中，一个男人坐在公园长椅上。他翘着二郎腿坐着，双手随意的搭在腿上，树荫让他的一半身体隐藏在黑暗中，在镜头下看不真切。叶柯不知为何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，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，再看的时候，这个人已经消失在了镜头中。
叶柯退出了直播间，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头，心里不自觉的发怵。
“你注意到了？”一直没出声的方源冷不丁冒了出来，差点把叶柯手里的包子吓掉。
叶柯没忍住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，然后才开口：“……但是我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，就是感觉刚才那个人不对劲。”
方源的语气认真了起来：“你说的没错，那个人有问题。正常的影子不会在这种光线下还如此黑暗……”方源顿了一下，“这是不好的征兆。”
“那那个人怎么了？”叶柯问。
“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叶柯，”方源说，“末世要到来了。”

“……也就是说，你的使命是协助受到末世威胁的世界？”听完方源的解释，叶柯问。
“是的，而作为我的绑定人，你也有义务和我一起完成这个目标。”
好吧，叶柯想，发生了这么多事，来个末日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“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了？”
方源给予了肯定的答复：“是的，你需要在我的辅助下建设末日庇护所。”
“庇护所？我？”叶柯指指自己，“你是不是对一个路人的能力值期待过高了？”
“不，其实……”方源欲言又止，“你要相信我的能力，而且……”
下一秒，叶柯发现自己的手臂不受自己控制的举了起来，将手里的包子塞进了自己的嘴里。
“就是这样。”方源说。
“……”
叶柯努力的嚼着包子，发不出声音。她的大脑也停止了思考，是啊，这种情况下，思考又有什么用呢？